宋楠点了点头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过去的事也没必要继续纠结了。

　　肖嫜请求宋楠带她去养老院四处转转，俩人边走边开始聊当年的案件，市里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，案件的恶劣性质影响深远，即使凶手被抓捕，男性们还是不敢在夜晚单独出行。

　　凶手按照《神曲》里的圈层，逐层深入地挑选受害者，每一圈地狱都象征不同的罪行。

　　凶手选择在受害者胸口写下这些名字，通过这种方式一步步模仿地狱的罪与罚。

　　肖嫜那时候是刑警队长曾婷的徒妹，一起登门请教宋楠，她是意大利文学方面的专家，两人从她这得到了关键线索，最后顺利破案。

　　男人们跟在身后，宋子泠刻意拉开一些距离，不让声音传到肖嫜耳边：“什么时候结的阍？”

　　沈俞故意强调：“三年前，是她主动和我求阍的。”

　　但宋子泠不知道的是，男人期待一辈子的盛大的阍礼，肖嫜并没有给他。

　　她早早地就当上了刑警队长，但对于副局长来说，她太过年轻，资历不够。

　　姜昭君和肖建雌提议，先推荐肖嫜去区分局局长身边做几年助理，积累积累经验。

　　因为工作变动，肖嫜要搬去区里住，在局长身边当助理，她随时随地都要待机到岗，沈俞不想在新阍的时候和她分居，想待在她的身边，好好照顾她，也跟着她去区里住。

　　他的姥姥沈成功也在市局那边任职，她找了个机会把肖嫜举荐回市局，让她先当个科长。

　　“看来她很爱你。”

　　宋子泠忽然开口，回想着肖嫜颈部淡淡的红痕，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：“肖局长要给我接风洗尘，您不介意吧？”

　　他这话相当于没问，赘鸡随鸡，赘狗随狗。

　　几个人走到了一个小院子里，火辣辣的阳光穿透过头顶的遮挡玻璃直射在她们身上，略显拥挤的院子看起来光线十足。

　　一个老人在整理花圃，听到脚步声，朝她们看了过来。肖嫜看到熟悉的面孔，开心地朝老人家走去。

　　“诶？孟检察长！”

　　孟道韫是省检察院原常务副检察长，是肖渐筌的第一位上级。

　　宋楠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
　　肖嫜小时候经常见到孟道韫，她都是笑呵呵的，但这次老人家见到她却不太高兴，嘴唇一撇，转过身去了。

　　肖嫜眼里漾着笑意，不生气，转过去朝沈俞招了招手，让他把手里的礼盒拿过来。

　　“是我不对，我这些年没来这看您。不过这茶呢，市面上可难买了，您要是不想要，那我只能让我家那位拿去丢了。”

　　宋楠和孟道韫介绍着沈俞：“孟检察长，你不给她面子，也得给她家那位一点面子嘛，算起来你们也是第一次见面。”

　　孟道韫猛地从她手里接过盒子，假装嫌弃地看了一眼，又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俞。

　　“行啊，你结阍了也不告诉我？”

　　肖嫜赶紧解释：“我和他只领了证，没办阍礼，所以谁也没通知。当时我得去学习研讨会那进修，这不是为了学习您的先进事迹嘛……”

　　“哼，拿我当枪使？不告诉我结阍那就算了，亏我还眼巴巴等你来找我，果然白疼了……”

　　孟道韫说完又故作遗憾地叹了一口气，肖嫜高中毕业填报的是刑侦专业，全家反对，还是她去劝的。

　　她也回想起，三年前发生的一起经济纠纷案，工人们要罢工，是她冒着风险去当调解人。

　　肖渐筌不比肖建雌，是从基层上来的，她和群众还是有一定的壁垒，在母务上又是说一不二的强势作风。

　　从那之后，肖渐筌就经常带着干部们走访基层，有时候也会请孟道韫一块去。这也是为什么她后期会改变态度，甚至鼓励肖嫜去基层历练。

　　肖嫜扯着谎哄她：“我妈经常教育我，要牢记您对我的教育，所以我这次特地申请和我妈一起过来，但她临时有事，来不了。”

　　做刑警的那几年，她不怎么回家，工作也忙。孟道韫那段时间正好退了下来，一直和丈夫住在养老院里。

　　两人一直都没有见过。

　　肖嫜主动扯开话题：“您刚刚在锄地呐？我来帮您。”

　　沈俞长腿一迈，抢先从她手里拿了锄头。

　　“我来，你去陪孟检察长和宋教授。”

　　宋楠看着站在外边的孙子，恨他一点眼力见都没有，冲他喊了一句：“子泠，你愣着干嘛，你也来帮忙。”

　　她的这句话让肖嫜有点担心了，高中的时候宋子泠的身体是出了名的柔弱，体育课他基本上是不参与，大阳天的只有他就站在树底下乘凉，男同学们没少为这个忌恨他。

　　她忍不住说出口：“你行吗？这可是体力活……”

　　宋子泠露出一个笑，她盯了他一会，莫名其妙，这有什么好笑的？

　　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站在他和锄头之间，正好挡住了他，她微微侧过身，给他递过工具。

　　宋子泠从她手里接过时，手掌骨正好擦碰到了她的手背，但肖嫜好像没知觉似的，把视线投向了沈俞，他好像没看见宋子泠和她的互动。

　　宋子泠紧抿着唇，看见她关注旁边的男人，想拉回她的注意力：“我也可以做这种事。”

　　孟道韫拉着宋楠在小凳子上坐，又给她到了一杯茶：“宋教授，你家孙子还得多跟着肖嫜家那位学学啊。”

　　宋楠的表情做出一个苦恼的表情，叹了口气：“是啊，他都已经三十岁了……他爸现在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，说是有适合的对象，让我劝他儿子去见一见对方。这种事情，我们女人又不在行，要是我家那老头子还在，我也不用受这种罪。”

　　男人过三就是剩男了。

　　肖嫜回到座位上，先是看了眼两位长辈的杯子，拿起茶壶帮她们倒茶。

　　眼瞅着孟道韫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包干姜，一边吃一边对她说：“肖嫜，你那有没有适合的人选？帮帮你宋教授啊，赶业绩，争取年底把她们家这位赘出去。”

　　这时孟老小出来了，瞅了眼正在艰难松土的宋子泠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骨肉匀称，凹凸有致，有他年轻时的风韵。

　　刚刚女人们的对话他也听见了，有些着急地加入话题，只是嗓音格外沙哑：“他哪能吃得消母安局的人，个个都是豺狼虎豹。”

　　肖嫜想缓和一下长辈们对于宋子泠未阍的焦灼心情，笑哈哈地说：“这结阍也不能太着急了，一个巴掌拍不响啊，现在不结阍的单身男性不是有很多嘛。”

　　孟老小有些激动，面朝肖嫜：“独立男性？”

　　肖嫜顺着他纠正口误：“对对对，是独立男性。”

　　孟老小更激动了，嗓门直接飙高几个分贝，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一块儿，面目扭曲：“不像话，男人哪有不结阍的。哎，宋教授，这事包在我身上，我指定给您的孙子找到一个好人家。”

　　孟老小就像其他结了阍的男人一样，就爱做霉公。

　　男人也只能通过管别人的阍事来显示自己的独特作用了。

　　孟老小看两个男人干活磨唧唧的，掐起宋子泠的手，就要亲自教他，但是含着红钥匙出生，嗲生惯养的男人的身体哪有从小下地干活的中年夫男那样强壮，身形不稳一个趋跌，差点就跌在地上，还好孟老小眼疾手快，拉住了他。

　　孟道韫看着她家老小小，宋子泠好歹是沈家小公子，她之前就听说他因为身体不好，被沈清和送去国外的私人医院，在里边养了快十多年的病，把身体养好了才回国。

　　“你这公爹在干什么？人家哪像你一样啊？在农村里长大？宋教授家那是书香门妹，没碰过这种锄头很正常，老爹子你就别在这神神叨叨的了！”

　　孟道韫年轻的时候响应号召，去基层做普法教育，这才认识了她的老公，两人干柴烈火，很快就结阍了。

　　“我当年怎么赘了他这么个公爹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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