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

　　她缩在我怀里，躲在我的庇护下。

　　现在我只盼望自己能成为她避风的港湾，让她能在我怀里酣甜入睡，让我爸那些破事离她远远的，别来打搅到她。

　　我一定能把这事解决。

　　必须把这事解决。

　　这一天之内所发生的事情，在整理了好久后才被我一一消化掉。

　　同时。

　　我开始思索……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我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开始准备早餐，我们一同吃了早餐后，她陪我去菜市场，一如既往。

　　而等我们买完菜回到家里的时候，我爸已经没在家里。

　　中午

　　吃完午饭后，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我走过去抱住她后对她说道：“妈，今天晚饭我也不在家里吃了，周越非要约我去外面吃。”

　　“因为什么呢？”她任由我抱着她，轻声问我。

　　我假装思考片刻：“或许是因为他昨天没带钱，是我结的账，他心里觉得过意不去，礼尚往来想还我吧。”

　　她听到我的话后笑着说道：“周越这孩子还挺实诚的，那你去吧。但是……舟舟，你记得找一个便宜些的小店随意吃点就好了，让周越还了他的心意就行，别让他破费，花太多钱。”

　　我感受着这片刻的温存。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…………

　　“妈，那我出门了啊。”

　　“好～路上小心～早点回来～”

　　下午四点

　　我走出家门后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
　　深吸了一口气，将中午订好的餐厅位置，发给了我爸后，打通了他的电话。

　　“爸，看到我给你发的定位了没，五点钟我们在那见，我只等你十分钟。”我确认他听清楚后就挂了电话。

　　我知道他会来的，因为昨天我们的谈话并没有真的结束。

　　正如周越所言，我妈平时给我的零花钱还挺多的，我平时也没多少花钱的地方，这么些年下来，还是存下了不少钱，我倒是和她说起过很多次，我自己还剩下不少，不用给我。

　　只是妈妈每次都会说这是她应该给我的，至于我怎么花，抑或只是存起来，由我自己做主。

　　我五点半就到了那家餐厅，进了我先前预定好的包间里。嘱咐服务员可以上菜了以后，就开始静待我爸的到来。

　　他没到五点，过了二十分钟他就到了，肥硕的身体一摇一摆地走进了包间里，这时候服务员也把菜上完，服务员出去的时候，我请她帮忙把门带上。

　　我没多说话，只是用手示意我爸坐到对面：“坐吧，边吃边聊。”

　　等他坐下后。

　　我才开口：“爸，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，你觉得我妈……漂亮吗？”

　　他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咽下后才回答我：“还行吧。”

　　“只是还行？”

　　他有点不耐烦：“你叫我来这到底想做什么？只是想请我吃顿饭？”

　　“看着我。”(这是我从我妈那学到的。)

　　他抬起头和我对视片刻，慌忙躲避我的目光。

　　“既然我妈漂亮，那我倒想问问你，都有我妈了，你怎么还会在外面找女人的？”

　　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酒，喝了一口后：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
　　“你说。”

　　“你能约我来这儿，那我也就不把你小子当小孩子看了。

　　他突然笑了起来，肥肉抖颤：“呵，只是不知道，你这毛都没长齐的——”他故意拉长了声调，就像想以此来羞辱我，让我难堪，“杜浅斟的乖宝宝，她同意让你听这些事吗？”

　　“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，你说你的。”

　　“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藏的，你想听那我就告诉你。我也不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
　　“这事其实很简单，因为你爸我……是一个男人！”他突然声色俱厉地大声说道，“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！”

　　这话倒是让我疑惑连连，摸不着头脑：他是想说他是被那个叫罗欢颜的姑娘勾引了？想甩锅给她？

　　只是我没说出来，而是示意他：“你继续。”

　　“昨晚你去我房间的时候，也看到了，我和你妈虽然睡在一起，但是确实是分开睡的。”

　　我点头示意，我确实看到了，也发现了异样。

　　“你别以为这事都是我的错！这全是拜你妈所赐！她不光和我分开睡！她甚至不让我碰她！沉舟，我问你，作为你妈的丈夫，她从来不让我碰她，你觉得她这么做合适吗！

　　“她在乎过我什么感受吗！”

　　我陡然瞪大了眼睛，这实在出乎我的预料：怎么会是这样……怎么会是这样……

　　“你爸我是一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，既然你妈不能满足我的需求，我为什么不能找别人？你说，凭什么我不能找！我错在哪里了！”

　　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，这太始料未及了，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。

　　他看我沉默不语，忽然嗤笑道：“你小子不是想听吗？说话啊，这就被吓到了？没想到你的好妈妈是这样的女人？那我再告诉你，你看到的家庭美满，全是假的！”

　　“那全是你妈逼我，做样子给你看的！别以为你妈是什么好东西，她做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区别？她难道就没欺瞒你？”

　　他破罐破摔，就好像想要把这些年藏在它心底的委屈和愤怒都吐出来一样：“你说我为什么那么晚才回家？对，我就是在外面找女人，怎么了？我不能找吗？我不该找吗！你妈她能不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？”

　　再次灌了自己一口酒后，他接着说道：“我再告诉你，这些都是你妈她默认的，我工作忙要应酬赚钱养家那种屁话，她也就能用来忽悠忽悠你，却骗不到她自己，她能不知道我在外边找女人？她能拿我怎么样？她是怎么做的？她就想装作不知道！”

　　“她从来不和我一起出去吃饭见朋友，也从来不准许我带着你去。

　　“那我问你，你妈这么做对吗？是，她是漂亮，我承认，那外人知道我有个漂亮的老婆吗！她让我碰她吗！别人都不知道我老婆孩子是谁！我这家和不存在有什么两样！”

　　“她越这样对我……我就越是要报复她！她不是喜欢装不知道吗！那就让她装到底！”我爸狠声道。

　　他的话不停在我脑子里回响直把我撞得晕头转向：原来是这样……他们的感情早就破裂了，我妈早就知道……只是她企图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，不想让这些影响到我……所以才没有……离婚……

　　直到几分钟后我才缓过来，而我也在这一遍遍的回响里抓住了蛛丝马迹。

　　我深吸一口气后说道：“既然我妈已经知道了你在外边乱搞，也默认了。那她嫌你脏不想让你碰她的身子有什么问题？你在外边搞了那么多女人，带回去什么病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放你妈得狗屁！你妈那女人怀孕后老子就没再碰过她！一次也没有！她连摸都不让老子摸一下！”我这话说出来后，就像戳到了他的痛点一样刺激到了他，他腾地一下子站起来，这话他是咆哮着喊出来的。

　　还好他之前在大庭广众下就谈论那些东西，给我提供了经验。

　　让我订包间的时候刻意选择了隔音效果好一点，私密性比较高的，所以外边没人注意到这儿发生了什么，不然老板听到我爸的咆哮后，不得以为这里打起来了呢，该进来劝架了。

　　听到这话后，这次换我呼吸停滞了：如果我爸他说的……是真的，算上我妈怀我的时间……那他岂不是……已经十七年……都没有碰过她？

　　可是我妈，她是让我碰她的啊……她并没有排斥抗拒我……她何止是没有排斥抗拒，她甚至……会像小女孩一样主动躲进我怀里，安静乖巧的让我一整晚抱着她入睡。

　　我一下子恍然大悟，欣喜万分！

　　那个一直徘徊在我心里的疑问终于迎来了解答，全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展开来，顿觉一阵轻松。

　　原来是这样！是我想复杂了，是我想复杂了……原来只是这样！我根本压不住自己嘴角疯狂扬起的笑意。

　　我之前就说过：

　　妈妈是舞蹈专业的，她最不可能缺少的，就是对自己身材的认知和自信。

　　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身体上的优势。

　　然而，她选择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，不愿意展示自己的身材……

　　想到这儿……

　　我心里忍不住地狂笑了起来，一个我未曾见过的俏皮可爱、古灵精怪的妈妈就这样出现在我脑子里。

　　她是在防着我爸！防着顾自强。

　　我真想现在就冲回家里，抱着妈妈在她脸上猛亲几口。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，居然能想到这种办法来防着我爸。

　　她哪是保守啊，妈妈在我眼里的形象又多增加了几分，变得无比活泼灵动。

　　奇怪的是，此刻我居然没觉得妈妈哪里做得不对。

　　只是心疼她。

　　一藏便藏了十七年……

　　想着温柔的她、善解人意的她、依偎在我怀里的她。

　　我忽然替我爸感到悲哀。

　　妈妈是很缺安全感的，她也渴望得到爱与呵护。

　　但她从来没从我爸身上获取过这些……

　　顾自强啊顾自强，你是什么品种的废物。

　　和我妈同床共枕那么多年，你除了不停的怨声载道，一味地觉得我妈对不起你，觉得她不在乎你的感受，不愿意满足你的性需要外。

　　你可曾真的去了解过她。

　　走进过她的心里。

　　哪怕你只是平时给妈妈一点关心和照顾。

　　何至于此。

　　以妈妈的性子。

　　她岂会十七年都没对你敞开心扉，不接受你。

　　何况你还是她丈夫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我爸现在情绪并不是很稳定，我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过多刺激他。

　　而是换了个话题。

　　同时也很疑惑。

　　“所以你这么多年都在外面解决生理需求？既然……这么多年你都过来了，你现在为什么忽然想离婚了？”

　　“老子现在觉得这很没意思，玩腻了不行？老子现在不想陪她玩这种家庭美满的无聊游戏。”

　　“可你不是要报复她？离婚了你还怎么报复？是因为罗欢颜怀里你的孩子吧？”

　　“对，就是因为孩子。我再告诉你一个事实，你根本不是老子的种！”

　　随着他这句话的到来，把这一场对话拉到了高潮。

　　这远远不是现在的我能消化掉的。

　　我双手不停地颤抖，不可置信地望着他，再次确认：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
　　我爸眼里满是戏弄和嘲讽。

　　“这还能有假的？我再告诉你！我没在家里出过一分钱！都是她自己拿出来的！你都不是我的种，我凭什么出这份钱养你！

　　“怎么，你不信？”

　　我再次沉默了下来，这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我面前，对以往他对我一切不合常理的态度做出了解释。

　　原来是这样，也让我从小的那些疑惑拨开云雾见青天。

　　“所以，这就是你从来不愿意多看我一眼的缘由？”

　　我爸没说话，只是我从他的眼神里已经得到了答案：你又不是老子的儿子，你配吗？

　　我们沉默许久，他没回答我，我也没有再问他任何问题。我只是用手指时不时地敲击一下桌面。来消化这一道又一道的闪电雷霆。

　　最终，他先开口。

　　“行了，既然现在你都知道了，小罗怀的是我的孩子，那是我亲生的孩子，我马上就四十七了，我不可能放弃这个孩子。”

　　事已至此。

　　“谁也别想阻止我，这婚我非离……(你们离婚吧)。”

　　没等他说完，我就开口说道。

　　这次不可置信换到了他脸上：“你说什么？？？”

　　“你没听错。

　　“你和我妈离婚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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