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试结束后，来到了漫长的暑假。

　　“妈，起床吃早餐了。”

　　我轻叩妈妈卧室的门。

　　“嗯～好～”房间内传来妈妈还带着睡意的慵懒嘤咛。

　　妈妈平时太辛苦了，假期里我想让她多睡会，所以和她充分交流后，我们最终达成了不平等条约，整个假期里一日三餐都由我来做，条件是上学期间我不能再插手厨房。

　　为什么说不平等呢？

　　因为本来……上学期间她就不让我做饭。

　　她也只让我做饭，不让我买菜。T.T

　　“妈，你想吃什么，今天我去买。”餐桌上我试探地问妈妈。

　　她轻轻擦拭了嘴角，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：“妈妈陪你一起去。”

　　我心中大喜，这段时间的劳动迎来了收获。我本来想着，她一定会让我在家待着，她自己去，我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。

　　毕竟这不在我们不平等条约的范围之内，从开始放暑假到现在，她都是自己去的，今天我也只不过随口说说，没想过她会应允，实在出乎预料，始料未及。

　　更让我感到惊喜的是，她说的不是“我带你去”，而是“我陪你一起”。

　　这是很细微的变化。

　　对我的意义却非常重大，这意味着她不再是嘴上说说我长大了。

　　而是发生了真正的转变。

　　在她的潜意识里，她没有再把我当作那个需要被她保护、被她照顾的孩子。

　　而是把我放到了和她相等的位置。

　　我生怕她变了主意，连忙满心欢喜地答应：“好。”

　　…………

　　菜市场里

　　“老板，这个怎么卖？”

　　“三块一把。”

　　“老板……”

　　“五块一斤。”

　　妈妈一路安安静静地走在我身侧，偏后一点的位置，每当我侧头看向她，都能看到她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，满眼都是我。

　　“妈，你一直看我干嘛，看路啊。”

　　她抬起柔嫩的手掌在我和她之间比画。

　　“舟舟，妈妈都没注意到，你现在都已经和妈妈一样高了。”她眼里笑意荡漾。

　　“是吗？那是我妈养得好。”我把自己的身体靠过去在她耳朵轻声道：“谢谢你，妈。”

　　“噢？光嘴上谢谢妈妈吗？”

　　“那我今天给你做好吃的。

　　“妈我和你讲，我最近没事就会看各种菜的做法，虽然现在会得还不多，但以后你想吃什么尽管和我说，我去学……”

　　“好～妈妈期待着～”

　　走着走着。

　　妈妈突然说道：“舟舟，谢谢你，妈妈从来没觉得，原来逛菜市场也可以这么开心有趣……”

　　“那是因为你以前根本没时间享受啊，你要忙着做饭、洗衣、打扫卫生……还有……”

　　我接着说：“你还要照顾我，已经很辛苦了，完了还要去工作，你就像个陀螺一样一直在转，你在课堂上总是在说，要学会感受生活里点点滴滴带来的美好，可你自己却始终没停下来过。”

　　妈妈笑了：“不全是……这样。”

　　她的眼光飘向远处，像是看见了那些从前的时光：“以前来菜市场，妈妈也开心，因为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，眼巴巴等着吃饭。”

　　她抬手比画了一下：“想到你一口一口把饭吃光，一点一点长大，妈妈心里满满的成就感……只是现在更开心了。”

　　“那为什么现在更开心了？”我歪着头问她。

　　妈妈突然笑出了声，伸手戳了戳我的脸：“因为小家伙连砍价都不会，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，有点呆呆的，可又认真得要命。”

　　她声音里带着宠溺：“所以妈妈喜欢看着你买菜，特别有趣。”

　　菜摊老板在一旁听了，也跟着哈哈大笑：“小伙子实诚，杜老师有福气啊。”

　　菜摊老板的孩子以前也是妈妈的学生，只是比我要大上不少。

　　我的耳根微微发热。

　　而妈妈笑着菜摊老板说道：“丁哥，这是我儿子，以后他来买菜不能糊弄他，他回去我可是会问他价钱的。”

　　听到妈妈的话后，我的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！她说得是“以后”！不光是今天！

　　“哪能啊，杜老师，只要你儿子来，我连卖带送。”

　　“丁哥你该怎么卖还怎么卖。”妈妈继续脸带笑意，对菜摊老板说。

　　“杜老师你别和我客气啊。”丁老板急道。

　　“好好好……不和你客气。

　　“丁哥你先忙着啊，我们再去转转。”

　　“好勒。杜老师您慢走，常来啊。”

　　妈妈看着我小声说：“舟舟，妈妈教你，该怎么砍价啊。”

　　她对我眨了眨眼睛后，走向了菜摊：“张姐，这个怎么卖？”

　　“三块一颗。”

　　“这叶子都老了，十块钱五颗吧……”

　　“刘哥，鱼怎么卖……”

　　“你这鱼都快翻白眼了……”

　　我在一旁看着妈妈一路砍价，觉得惊奇好玩又有趣。

　　我印象里的她，就是那个在学校里端庄典雅，温婉知性的她、那个在家里悉心照料我饮食起居的她、那个会引导我正确看待生理反应的她。

　　这是我未曾见过的她——有人间烟火气的她。

　　忽然想到一个既好笑又感动的事情：我能长这么大，就是她每天在菜市场这样砍价砍出来的吧，一砍砍了十几年。

　　买完菜后。

　　“妈，你等我一下，我去上个卫生间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我从菜市场的公厕里出来，妈妈正在菜市场公厕旁等着我，饶有兴味地看着小贩在推销什么东西。

　　我走过去才看清楚，那是在推销一款号称带按摩功能的洗脚盆。

　　我向她身边走过去在她耳朵旁说：“妈你想要这个？这个瞎吹的，没什么用，你要是想按脚的话，回家我给你按。”

　　她转过身看我：“妈妈就是等你等得无聊，随便看看，要这个做什么。”

　　“走吧，我们回家。中午妈妈还得去学校一趟。”

　　而我想的是，她每天上课一站就是一整天，还经常穿的高跟鞋，脚应该很累了。我以后都给她按按脚。

　　“对了。”她停下了脚步。

　　她似乎想起来什么，对我说道：“刚刚你不是问妈妈，为什么今天逛菜市场比以前开心吗？”

　　“除了刚刚说的，其实还有一点，也是最最最重要的一点。”她用了三个“最”。

　　她故意顿了顿。

　　“因为今天有舟舟陪着妈妈呀，有你陪在妈妈身边，妈妈做什么都觉得有意义，看什么都觉得很美好。”

　　她捂住嘴巴轻笑：“连砍价还价都变得有趣了起来，就像小朋友在玩游戏一样。”

　　“那以后我每天都陪你来。”

　　她的右手掌轻轻搭在左手腕上，双手交织在一起被她背在身后，走在我前头。

　　听到我的话后，她忽而转过身来，一边踮起脚后跟一边倒着走路，脚步轻盈。

　　她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，像随风摇曳的柳树枝桠。

　　眼睛亮晶晶，笑盈盈地看着我，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欢快。

　　“嗯……”她故意拖长声调。

　　眼里带着盛不住地笑意：“让妈妈考虑考虑～”

　　阳光穿过菜摊上悬挂的葱蒜，斑驳地洒在地上，我们的影子重合依偎在一起，像幼时她牵着我时那样，只是这一次，换我拎着沉甸甸的菜篮，而她，可以慢慢走，慢慢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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